罕见病·硬皮病：不只是皮肤变硬，更是全身器官的挑战

——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风湿免疫科 欧嘉勇 张晓

想象一下，皮肤逐渐失去弹性，变得像皮革一样紧绷，手指遇冷会发白发紫，甚至吞咽食物都变得困难。这不是科幻电影的情节，而是一种名为系统性硬化症，俗称硬皮病的真实疾病。它远不止是皮肤问题，而是一种可以影响全身多个器官的自身免疫性疾病。

2月28日国际罕见病日即将到来，为提升大众对罕见病的认知与关注，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风湿免疫科张晓教授团队在线科普宣教，带大家正确认识硬皮病。很多人以为它只是皮肤变硬，殊不知，这是一种可累及全身多器官、逐渐引发纤维化与硬化的自身免疫性疾病。早识别、早干预、多关爱，让每一位罕见病患者都被看见、被理解、被守护。

【科普讲堂】：硬皮病从何而来?——探寻疾病的根源

硬皮病的确切病因，至今仍是医学界努力探索的课题。目前普遍认为，它是在遗传易感性的基础上，由环境因素(如某些化学物质、病毒感染)触发的一场复杂的免疫系统“内战”。这场“内战”的核心过程，可以概括为三个相互关联的环节：血管损伤、免疫系统异常活跃和胶原蛋白过度生产。

首先，疾病早期往往始于微小血管的损伤和功能障碍。这会导致血管收缩、管壁增厚，血流供应减少。您可能听过“雷诺现象”——手指或脚趾在遇冷或情绪激动时，会依次出现苍白、青紫、潮红的变化，这正是血管异常收缩的典型表现，也是许多硬皮病患者最早出现的信号。

紧接着，免疫系统错误地将自身组织当作敌人进行攻击，释放出大量的炎症因子和信号分子。这些物质像“错误指令”一样，持续刺激着身体内一种名为“成纤维细胞”的细胞。成纤维细胞本是负责制造胶原蛋白等结缔组织，用于修复伤口的“建筑工”。但在硬皮病中，它们被过度激活，变得异常“勤奋”，开始不受控制地生产大量质地坚硬的胶原蛋白。

最终，这些过量生产的胶原蛋白在皮肤和内脏器官(如肺、消化道、心脏、肾脏)的间质中沉积、堆积，就像水泥一样，使原本柔软的组织逐渐纤维化、变硬、失去正常功能。皮肤因此紧绷、僵硬，内脏器官也因此无法自如地工作。这个过程是渐进性的，但不同患者的进展速度和受累器官各不相同，使得硬皮病的表现千差万别。

【科普讲堂】：不仅仅是皮肤变硬——认识疾病的多样面貌

硬皮病的症状可谓“内外兼修”，皮肤表现最为直观，但内脏受累往往更决定疾病的走向。

·皮肤与肢端的改变：这是最常见的标志。早期可能只是手、脚或面部的非凹陷性水肿，感觉肿胀。随后皮肤逐渐增厚、变硬，紧绷发亮，面部表情可能因此减少，鼻子变尖，口唇变薄，张口受限，有的患者表示咬苹果的时候嘴巴张不大了。手指的皮肤硬化可能导致指尖萎缩、溃疡，甚至坏死。指甲周围的毛细血管也会变得异常扩张、扭曲，在医学检查下清晰可见。

【科普讲堂】：内脏器官的警报——这才是需要高度警惕的部分

·肺部：肺间质纤维化和肺动脉高压是硬皮病最严重的并发症之一。患者会感到进行性加重的气短、干咳，活动能力下降。

·消化道：从食道到肠道都可能受累。食道硬化会导致吞咽困难、烧心反流;肠道功能减弱可引起腹胀、便秘与腹泻交替、营养不良。胃食管反流病(GERD)与功能性便秘在儿童中常见且可能共存，便秘的治疗可改善反流症状，提示肠道功能减弱与胃食管反流密切相关。

·心脏与肾脏：心肌纤维化可能影响心脏功能;肾脏血管受累可导致“硬皮病肾危象”，表现为恶性高血压和急性肾功能衰竭，这是需要紧急处理的危重情况。

·其他：关节、肌肉疼痛和无力也很常见。

【科普讲堂】：如何确定诊断?——抽丝剥茧的求证过程

诊断硬皮病没有单一的“金标准”测试，更像是一个侦探破案的过程，需要结合临床表现、体格检查和一系列辅助检查来综合判断。

医生首先会详细询问病史，并进行全面的体格检查，特别关注皮肤硬化的范围、程度，以及有无雷诺现象、毛细血管扩张等。血液检查至关重要，目的是寻找自身免疫的“证据”。绝大多数局限性硬皮病患者血液中可检测到“抗着丝点抗体”，而弥漫性硬皮病患者中，“抗Scl-70抗体”(抗拓扑异构酶I抗体)的阳性率较高，且与肺纤维化关系密切。这些抗体就像疾病留下的“指纹”，对诊断和分型有重要提示。

为了评估内脏受累情况，医生会根据需要安排一系列检查：高分辨率CT可以精细评估肺部是否存在间质纤维化;心脏超声能检查心脏功能和筛查肺动脉高压;消化道钡餐或胃镜可以观察食道和胃的蠕动情况;肾功能和血压监测则是防范肾危象的基础。

有时，为了明确诊断，特别是需要与其他类似疾病鉴别时，医生可能会建议进行皮肤活检。取一小块病变皮肤在显微镜下观察，可以看到真皮层内胶原纤维是否显著增生、变粗，以及血管和附属器的变化，从而为诊断提供病理学依据。

【科普讲堂】：硬皮病该如何治疗?——与疾病共处：多管齐下的治疗策略

目前，硬皮病尚无法“根治”，但绝非“无药可医”。现代医学的治疗目标是控制疾病活动、缓解症状、阻止或延缓内脏器官病变的进展，并最大限度地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。治疗强调“个体化”和“多学科协作”，通常需要风湿免疫科医生牵头，联合皮肤科、呼吸科、心内科、肾内科、消化科甚至康复科医生共同制定方案。

1.针对发病环节的药物治疗：

·抗纤维化药物：这是治疗的核心之一。例如，吡非尼酮和尼达尼布已被证实可以减缓肺间质纤维化的进展，是治疗硬皮病相关肺纤维化的重要选择。

·免疫调节与抑制治疗：用于控制过度活跃的免疫系统。甲氨蝶呤、吗替麦考酚酯、环磷酰胺等药物，常用于控制皮肤和内脏的炎症与纤维化进程。对于危重或快速进展的患者，可能会短期使用糖皮质激素，但需谨慎，因可能诱发肾危象。

·血管病变治疗：钙通道阻滞剂(如硝苯地平)是改善雷诺现象的一线药物。对于肺动脉高压，则有多种靶向药物(如内皮素受体拮抗剂、5型磷酸二酯酶抑制剂等)可以扩张肺血管，降低肺动脉压力。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是预防和治疗硬皮病肾危象的基石药物。

2.不可或缺的非药物管理：

·康复与物理治疗：定期进行针对性的康复锻炼，如手部功能训练、面部按摩、全身关节活动度练习，对于保持关节灵活性、防止肌肉萎缩和皮肤挛缩至关重要。理疗如水疗、热敷也能帮助缓解僵硬和疼痛。

·精心护理与生活方式：严格保暖，避免寒冷刺激诱发雷诺现象;保护指尖，避免外伤;戒烟，因为吸烟会急剧加重血管收缩。保护皮肤，使用温和的清洁产品和强效保湿剂。均衡营养，少食多餐有助于应对消化问题。

·心理支持：面对慢性疾病，焦虑、抑郁情绪常见。寻求心理支持，加入病友团体，保持积极心态，是治疗中非常重要的一环。

【科普讲堂】：未来在何方?——关于预后的积极展望

硬皮病的预后因人而异，差异巨大，主要取决于疾病的亚型和内脏受累的严重程度。总体而言，局限性硬皮病进展缓慢，主要影响皮肤和肢端，内脏受累晚且轻，患者通常寿命接近正常，生活质量较高。而弥漫性硬皮病，尤其是那些在早期就出现广泛皮肤硬化、以及肺、心、肾等重要脏器严重受累的患者，病情可能进展较快，需要更积极的治疗。

随着医学的飞速发展，硬皮病的治疗效果已经大为改善。过去十年间，针对肺纤维化和肺动脉高压的特效靶向药物相继问世，显著改善了这些致命并发症的预后。更早的诊断、更规范的多学科管理、更有效的药物和支持治疗，使得越来越多的硬皮病患者能够长期带病生存，并维持较好的生活状态。

面对硬皮病，它或许是一场漫长的跋涉，但绝非孤军奋战。了解疾病，科学管理，与专业的医疗团队紧密合作，每一位患者都能找到与疾病和平共处的方式。医学研究的脚步从未停歇，新的治疗方法和希望正在不断涌现。

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风湿免疫科始建于2018年，是一个集医疗、教学、科研三大职能于一体，兼具鲜明专业特色与高效综合诊治能力的核心专科。依托扎实的学科建设与过硬的技术实力，成功跻身STEM国家科技排名百强行列。

自成立以来，科室始终秉持“患者安心”为中心，稳步推进学科建设与服务能力升级：2023年5月，住院病床顺利启用，实现门诊与住院诊疗无缝衔接;2026年1月，独立专科住院病区正式投入使用，开放床位32张，进一步扩大收治规模。现有核心诊疗团队涵盖2名主任医师、1名副主任医师、3名主治医师及3名住院医师，团队成员深耕风湿免疫领域多年，兼具扎实的专业理论与丰富的临床实战经验，可精准应对各类复杂、疑难风湿免疫疾病的诊治需求。

在张晓教授的领衔下，对硬皮病等结缔组织病相关的系统性受累有丰富经验，我们的团队接诊的硬皮病患者最小有6岁的局限性硬皮病，也有累及消化道反复不全性肠梗阻的香港女患者。

【专家档案】：

【张晓】 教授、主任医师、博士生导师、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及学科带头人。

中国医师学会风湿病专业委员会第1/3/4届副会长、中华医学会风湿病学会第八届常委、中国风湿免疫病医联体联盟副理事、中国老年医学会风湿免疫分会常务、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风湿免疫分会常务、广东省医院协会风湿病管理专委会主任委员、粤港澳大湾区风湿免疫专科医师联盟主任、广东省医师协会风湿分会第2/3届主任委员、广东省弥漫性肺间质疾病专委会副主委、广东省健康管理学及药学会会肺血管专委会副主委;国家和广东省自然科学基金评审专家。主持完成国家及省部级科研课题10余项(含国自然课题2项)，获省、市级科研成果3项，发表论著近100篇，SCI收录10余篇。

擅长：风湿病严重并发症、重症系统性红斑狼疮(如狼疮脑、狼疮肾、狼疮肺等)、炎症性关节病(类风湿关节炎、强直性脊柱炎、骨关节炎等)、硬皮病及多发性肌炎的诊治。

【专家门诊】：周二(下午)、周三(上午)

【专家特诊】：周三(下午)